春宽梦窄

骨科神医老赵（一）

2008年7月5日

     前些时候，姚明左脚骨裂，要知道那是“国脚”，你想，“国脚”骨裂，自然惊动了国内外医学界。在国内，有许多老中医毛遂自荐，愿意为其治伤，费用最低的只要50元。是真是假，且置不论，我倒是因此想起了童年遇到的一位骨科神医，老赵。

     老赵是个女的，不是本地人，看不出确切的年纪。1973年，给我正骨的那会儿，她好像就有五六十岁，浓眉大眼，形体高大，走路一阵风，说话高声大嗓，带有北方口音。有人说她老家山东，父亲老老赵是个教师（我们乡下对习武人的俗称），出了命案，带着她来到我们这个小山沟里，隐姓埋名，当个佃户，租种几亩薄田糊口度日。老老赵要死的时候，将她许配给了当地的一个农民，那时的老赵还只是一个黄毛丫头。那是解放前的事儿。那男人，我没有见过，据说憨厚木讷，磨子压不出个屁来；又矮又黑，甚至近乎猥琐。

     起先，乡人对她这个身材高大的外地女人很不以为然，且不说她不会针线活儿，就拿穿衣服说也多废料，不是发财的婆娘。老赵的出名很有戏剧性。一次他们夫妻吵嘴打架，老赵将男人一爪儿提起来，轻轻地甩出了门外几丈远；见男人在地上半天不动，她三两步跨过去，拎起来抖几抖，掐几掐，硬是将已经没气的男人救活过来了。就这样，五乡八保的人才知道她练过功夫，始生敬畏；有头疼发烧、跌打损伤什么的，还请她整治。她一般免收医药费，很多中草药是自己采挖自己炮制的。这已经是解放后的事儿了。但是人们对她的身世仍然知之甚少，只管“老赵、老赵”地叫她，想来她还不一定姓赵。

     我九岁的时候，右小腿骨折成三截，晃起来就像三节棍，就是老赵给斗好的。到现在三四十年了，没有任何后遗症，从来没有什么不便，落雨天涩也不发渗作疼。

     我是中午爬竹子落在地上受伤的，开始不知道骨折了，也不疼，坐在地上，什么感觉也没有，就是站不起来。父亲将我牵起来，想让我站着，可我马上就坐下去了。围观的一位老者说这一定是骨折了，得赶快送人推拿。可是，临时急促的，送哪个推呢？这个时候，我叫四伯的一位老人说，只有老赵，别人都不行。

     四伯，这个时候六十多岁了，三十多年前就在老赵那儿治过病。四伯年轻的时候，齁背（大概就是今天的哮喘病），发作了齁个不停，路都不能走，齁得30岁了还讨不到亲。一次，上草树（我们乡下将脱粒后成捆的稻草缠缚在树上保存，以供耕牛一年食用。）的时候，四伯发了齁，齁得硬是从树梢掉到了地上，摔断三个肋骨，断骨都伸出了皮外，连夜被送到三十里地外的老赵那儿。不用说，肋骨自然斗好了，奇怪的是老齁背也给整好了，还讨了老婆，儿孙满堂；这以后的50多年，四伯连咳嗽都不咳嗽，一直耳聪目明，身强力壮，活了八十多岁！九十年代初期，我们重修宗谱，四伯负责一方采稿，他已经八十多岁了。记得去驾輅湾那天，他起得很早来喊我出发，这段路就是白天也很难走，赶上天亮前的最黑的那一阵，我什么也看不到，有时候手脚并用，而四伯比我还走得快，有说有笑，在前面冒跑冒跑的；我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赶还赶不上。当然，这是后话。

     四伯说，老赵那时候还是一个大姑娘，一对粗黑的辫子在屁股头上一甩一甩的，爱死人啧的！